婺源人送“乞儿饭”将中元节过成“儿童节”

2017/8/29 11:50:46 来源:宋雅倩 晨报首席记者 康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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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在民间,农历七月俗称“鬼月”,农历七月十五这天即是“鬼节”,也就是“中元节”。在这天,人们会通过不同的活动或仪式进行祭祀,古诗“月到中元照衢明,小儿竞擎荷叶灯。成群结伴游巷陌,银花万点似火城”描绘的就是旧时中元节的情景。
    在我省各地,也流传着许多独具特色的中元节习俗,如“叠纸锭”“抢包子”等,虽然形式不尽相同,但都表达了人们思念故人、祭奠祖先的情感。而在婺源大畈村及其周边地区,至今流传着中元节送“乞儿饭”的独特习俗,那里的人们将中元节过成了另类“儿童节”。
“七月半”习俗多种多样
婺源流行送“乞儿饭”
    在旧时江西,一些地区对中元节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端午节和清明节。每年中元节,江西各地大多有“叠纸锭”的习俗,人们用纸叠成银锭的形状,在上面写上逝者与祖先的名讳,然后将其焚烧,以祈愿故人在另一个世界不愁衣食。有的地方还流传着“抢包子”的习俗——请来懂得堪舆之术的老先生,设台由其投掷包子、水果等,让村民们争抢。相传未孕的妇女抢得,次年便可以得子;孩童们抢到,便可保一生顺遂。
    在位于赣皖边界的婺源县,“七月半”盛行祭拜保佑地方风调雨顺、五谷丰登的“社公老爷”。当地江湾镇大畈村一带则流传着送“乞儿饭”的独特习俗。每年“七月半”这天,村内家家户户都要清洁锅碗灶台,制做“乞儿饭”。
    詹瑞天是婺源县某机关单位的退休职工,多年来一直研究婺源地方文史典故。几年前,他听说家族中一名嫁到婺源县江湾镇大畈村的晚辈在“七月半”当天特意从外地赶回大畈村,为不满周岁的儿子收“乞儿饭”,他才知道大畈村过中元节竟然有这一奇俗。
村民制做固定“套餐”
送给中元节后添丁人家
    詹瑞天告诉记者,“乞儿饭”其实十分简单,就是一碗米饭,上面盖着4块炸得呈金黄色的三角形豆腐。
   “现在生活好了,豆腐从过去的2块变成了4块。”大畈村党支部书记汪金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笑着说:“时至今日,这样的‘套餐’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了,但年复一年,仍是村里每家每户都会做的食物,也是必定要送出去的‘礼物’。”
    “大畈村有近400户人家,几乎每家都要送一碗。”詹瑞天介绍道,“用的是当地的‘大青碗’,比一般的饭碗要大些。”
    其实,按照习俗,并不是每家每户都要送出这碗饭的,只要家里有头一年“七月半”之后出生的孩子,不管男婴女婴,在第二年“七月半”当天,村里别的人家就会依照习俗上门送一碗“乞儿饭”。收到“乞儿饭”的人家,这一年就不用再往外送了。据说,过去村里管事的人还会备有一本名录,记录下村里每个小孩的出生日期,以便于大家送(收)“乞儿饭”。
“乞儿饭”寓意百家饭
蕴含对孩童的祝福
    据汪金成介绍,所谓“乞儿饭”,意思就是让小孩像乞丐一样吃百家饭,这样就能祛病消灾,更容易长大成人。
    旧时,新生儿的成活率不如现在高,儿女能够顺利长大是父母们最大的愿望,只要孩子能健康成长,父母们也不介意给孩子冠上“乞儿”的名号。
    汪金成告诉记者,在大畈村一带,中元节那天,孩童是主角。一大早,女人们将其他事情暂放一旁,首要的事就是将“乞儿饭”送到别人家。“以前挨家挨户都靠步行,现在有的借辆三轮车,有的骑辆摩托车,装上一盆炸豆腐和一桶饭就出门了。”
    于是,中元节这天一大早,村民走家串户送“乞儿饭”成了当地一道独特的风景线。送饭的人到了别人家门口,喊一声“送乞儿饭”,女主人就会赶忙出来迎接,并说出很多感谢的话。
汪金成说,收饭的人家在“堂前”也会摆上两个空盆,将别人送来的“乞儿饭”的饭和菜分开装入空盆。
独特习俗源自明代
粮荒时邻里间互相帮衬
    对于“乞儿饭”习俗的起源,并没有成文的史料记载,相传是源自明代。但为什么叫“乞儿饭”呢?据詹瑞天介绍,旧时重教养的人家,小孩盛饭只能平碗沿,盛得冒尖了,就会被长辈训斥,认为这种行为像乞儿一样。因为只有施舍给街边吃不上饭的小乞丐时,乐善好施的乡民才会将一碗饭装得满满当当的,因而有了“乞儿饭”一说。
    送“乞儿饭”习俗的形成与大畈村村民从前的生活条件有关。据詹瑞天介绍,以前农民庄稼收成不多,除去赋税田租,家里的存粮非常有限。有时,遇上干旱洪涝之灾,庄稼歉收,一些家庭供给一家人的口粮都未必够。每年“七月半”,正好是农家的粮荒时节,存粮已经吃完,新粮又没有收上来,新添了人口的家庭就更加捉襟见肘,于是,互帮互助的乡亲们便会一家送上一碗饭,虽然有限,但积少成多。
    每家一碗饭,对于一家人来说是个很大的补充。饭菜多了,自然一时吃不完,所以,收到饭的人家会把饭晒干磨成粉,“做成干粮、米糊,就能度过粮荒了。”詹瑞天说道,“之所以配菜用炸豆腐,也是因为它适合晒干保存。农历七月天气好,竹簟一晒,‘乞儿饭’就可以储存下来,以备不时之需。”
传承数百年的民俗活动
成为维系乡情的纽带
    然而,对于“乞儿饭”习俗的成因,詹瑞天认为不止如此。据其介绍,婺源从前归徽州府管辖,徽州重商的风气盛行,婺源人也向来喜欢经商,包括大畈村在内,以往长到十五六岁的男孩,都会跟着长辈亲友赴外地经商。在外经商的婺源人忙着娶完亲生完子后,大多数时间依然在外打拼,一个村庄常常只剩妇孺老幼留守,因此,每家每户间的互帮互助更显重要。
    此外,詹瑞天还介绍称,婺源人有个习惯,即便在外为官,妻儿也大多留在老家,“工作顺利的还能顾得上家人,不顺的就都顾不上了”,一旦有困难户需要接济,邻里之间都会伸出援手。于是,在这样的背景下,“乞儿饭”也渐渐历久成俗了。
    汪金成告诉记者,大畈村流传着一句老话,叫“吃了众家饭,不忘故乡情”。据詹瑞天介绍,相传,明代时大畈村出了位秀才,官至吏部尚书,小时候家里贫穷的他吃过村里的“乞儿饭”,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恩之心,他捐资在村尾建造了引水灌田的石堨。
    如今,大畈村“七月半”的“乞儿饭”依然和原先一样,满满一碗,上面铺盖着几块炸豆腐,一家送出,一家承接,同样的话语,一样的乡情,在这里沿袭了一代又一代。

来源:宋雅倩 晨报首席记者 康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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